軍部, 戒衛森嚴。

米蒙大晚上來到軍區門口，還沒等解釋，就被用槍口指著腦袋。

“什麽人！”

“我是布蘭登·米蒙, 研究院的，請求面見唐諭上將。”

“現在不屬於會見時間，請回吧。”

果然呢, 這大半夜的, 是個正常人都不會讓他就這樣進軍區，而且如果他想強闖, 十個腦袋都不夠摘的。

但問題是後排坐著的那位，他看上去並不想就這麽打道回府。

“小銀, 這…”他心裏其實已經隱隱有了猜測, 小銀應該是覺醒了他的天賦能力，銀尾的天賦在很早之前就有記載，那是一種比催眠還要強勢的直接性精神控制, 目前來說沒有什麽有效手段可以阻止銀尾的能力。

“繼續往前開。”

“……繼續？”米蒙握著方向盤的手都有些不穩了，他還沒有做好直面軍區火力的準備，不知道現在寫遺書還來不來得及。

蕭宇剛剛給唐諭打了十幾個通訊, 仍然沒有接通, 也沒人回覆，但他不可能就這樣放棄，他深吸一口氣，因為事發突然，他直接坐的位置是人類坐的後排，並沒有人魚專用的補水措施。

他的尾巴已經微微變幹, 呼吸間都帶著一種幹涸的痛楚, 他已經開始本能地渴望接觸到水。

“開進去。”蕭宇忍下不適命令道, 米蒙沒有反抗的可能，一踩油門沖了進去，而就在他沖進去的那一秒，蕭宇用手按了按自己的眉心，瞳孔已經完全被銀白所覆蓋。

而守在軍部外面正準備向這輛車開火的軍士，突然間停下了動作，目光呆滯地看著這輛車向軍區內部開去。

以那輛車為中心，有一股極強的精神力不斷擴散開來，而受這股精神力影響，在場的所有人都無法動作，甚至無法思考。

坐在監控的士官看到監控上的畫面拍桌而起:“這是怎麽回事？！”他拿起通訊器想要責問門口的負責人，然而那邊久久沒有回應。

蕭宇慢慢閉上眼，他逐漸能感應到屬於自己的精神海，精神力從精神海中絲絲縷縷地擴散出去，像一張巨大的蜘蛛網。

但是由於控制面積太大，控制個體數量太多，以至於精神力流失的速度超乎想象，再加上軍區精神海能力強於他的人比比皆是，他們一旦開始反抗，對於他的精神海來說是一種可怕的沖擊。

現在無論是身體還是精神都在超負荷運載，蕭宇痛苦之餘還有閑心去想自己還真是個重情重義的人，他自己都要被自己感動哭了。

米蒙找到了唐諭所在的位置，那是軍部將領才有的獨棟建築，而唐諭則被分配到了最遠的那一棟，這其中原因並非是因為唐諭的軍銜不高能力不強，而是唐諭現在的精神海狀態太過危險，住遠點對大家都好。

“真是瘋了。”米蒙一路穿過來，心情大起大落，等他終於停在這棟看上去有些寂寥的建築面前，他一臉驚魂未定道:“我們一定完蛋了。”

“米蒙，抱我出去。”蕭宇的魚尾並不適合在粗糙的地面上移動，再加上他一路過來一直在大幅度使用自己的精神力，到現在他的腦仁隱隱作痛，連說話都有些有氣無力。

米蒙看向坐在車裏的人魚，那種不真實感又重了幾分，他閉了閉眼又睜開:“我今晚肯定是在做夢。”

但他還是走到車子面前拿出了人魚專用的代步器，並把蕭宇放了上去。

“謝謝。”蕭宇簡短地道了謝。

米蒙看著這條坐在代步器上背脊挺直的人魚，突然覺得自己之前把他當成個不懂事的孩子看真是眼瘸了。

上將本身就挺非人類了，沒想到物以類聚，他身邊的人魚都不是普通人魚。

自己還是太天真了，早知道該聽簡茨的話的。

…………

“唐諭。”

“唐諭？”

唐諭睜開眼只看到了一道模模糊糊銀色的影子，他伸出手想去觸碰，卻牽起了手臂上插著一堆管子。

他忘了，他現在在隔離室裏。

“這才幾天，你怎麽就變成了這個樣子？！”那人問道，聲音裏有幾分心疼也有幾分憤怒。

“你怎麽來了，回去，這裏不是你該來的地方。”唐諭閉上眼，神色冷漠。

蕭宇在隔離室外看著滿身插－滿管子消瘦的不像樣子的唐諭，內心像是被人狠狠地一把攥住一般，難受至極:“你都要變成人幹了，說話還是這麽難聽。”

“誰帶你來的？”

“我自己來的。”

唐諭掀開了眼簾:“別說謊，你騙不了我。”

“唐諭！現在不是該糾結我怎麽來的問題，是你，你都快死了，你還管我幹什麽？”

“我當然該管你，我不想死的時候有條傻魚陪葬。”唐諭的臉上露出幾分嫌棄的神色，氣得蕭宇一拳砸在面前的玻璃上:“你以為老子想給你陪葬？”

“不想陪葬就滾回去，別來這讓人心煩，我沒力氣管你。”唐諭的語氣也重了幾分。

“你以為我稀罕來看你，要不是想起你之前對我還行，我才不會來看你。”蕭宇被唐諭的態度氣的心肝疼，但是看著唐諭躺在床上動也不能動，只有嘴皮子有力氣時，他又控制不住心軟。

唐諭並沒有接話，他像是累了，眉頭皺起，眼睛也不知在何時閉上了，再開口時語氣已經帶了幾分妥協:“蕭宇，你不過是我的寵物…”

“認清楚你的身份，寵物，只要吃喝玩樂…活下去就行了。”

“唐諭！”蕭宇看著唐諭閉上眼一副不欲再談的樣子，心裏一急，他來這裏可不是為了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他背負著秘密慷慨赴死的，他必須說點什麽。

“你的精神海疾病…是裝的吧。”

唐諭沒有反應。

“那個皇帝怎麽可能允許自己精心培養出來的軀殼出現問題，所以你對外放出的精神海疾病重癥不過是一種幌子，你真正掩蓋的是你身體上出現的另外一種病癥。”

唐諭看向玻璃外從容坐著的蕭宇皺起眉:“誰告訴你的？”

“如果我沒猜錯，出事的不是你的腦子而是你的心臟，那個皇帝正在利用一種特殊手段一點一點將“你”從你的軀殼裏剝離出去。”

“而你為了反抗他的侵襲，是準備自爆吧。”蕭宇面無表情地說出自爆兩字，唐諭的神色這才有所變化。

他自嘲地笑了笑，也不再追究蕭宇是怎麽得知的這個秘密:“如果這些都是你自己想出來的，那我還真是小看你了。”

“不過…你只猜對了一半。”

“我的確有精神海疾病，為了患上這病我還費了不少功夫。但是那老鬼警惕的很，在我患病之初就在我腦子裏植入了抑制芯片。”

“作為懲罰，我會不斷經歷五感被剝奪的感覺，但又不會真的對腦神經和精神海造成破壞，周而覆始直到我後悔為止。”

“再有。”唐諭伸手碰了碰自己的心口:“第二枚芯片，對外它能保護這具身體不受損害，對內它能一點點控制這具身體的行動，所以你說的也不全錯。”

“竟然有兩枚…”蕭宇一時不知該說什麽，只覺得心驚。

“至於為什麽會變成這副模樣。”唐諭晃了晃自己手臂上的管子，笑容嘲諷:“因為老鬼已經迫不及待的想要取代我，他想要親手覆滅聯盟，實現他那可笑的宏偉計劃。”

“但從一開始你就知道帝國必敗，對麽？”蕭宇看向唐諭的眼睛，他想起了之前在地球博物館，唐諭和連澤城的秘密會談。

“帝國…它本就不該存在。”唐諭的眼神中帶了幾分決絕:“不過你不用擔心，就算帝國沒了，也影響不到你們人魚，他們會帶著你離開。”

“……”蕭宇心情覆雜一時竟笑了起來:“你連我的後路都安排好了？你的呢？”

唐諭沒有再回答這個問題，他伸手想要觸碰玻璃，但因為床與玻璃墻面的距離，讓他的這個想法只能落空，從而說了一句風馬牛不相及的話:“我討厭玻璃。”

因為哪怕近在咫尺，觸碰到的也依舊只有冰冷的溫度，哪怕能看見他的臉，但卻什麽也做不了，他討厭被人制約，可他的人生從一出生就被戴上了枷鎖。

他是被關在透明囚籠中的鳥，而他是自由自在的魚，他沒必要讓他的人生因為自己受到影響，他們之間短暫的交集不過是他自己的私心作祟。

他的私心不該是他的拖累，在明知自己的死亡已成定局之下，他不該再接觸他了。

他這麽想著，直到下一秒他聽到了一聲震耳欲聾的玻璃碎裂聲。

他睜大了眼睛，雖然看不清，但他看到漫天碎裂閃爍的光點中，一道銀色的身影就這麽穿過這些光點，來到他身邊。

“你…”唐諭難得的失語，他下意識想要起身，卻被蕭宇又按了下去，他不敢置信地看著面前放大的臉，驚覺蕭宇的臉好像長開不少，在他深沈的目光下，他竟然有幾分被壓制住的感覺。

“玻璃而已，擋路的話打碎不就好了。”蕭宇近距離看著唐諭，伸手給唐諭拉了拉被子:“你要是不想動手，那就我來。”

唐諭伸手抓住了蕭宇的手，捏了捏手心中的手指，人魚的手指又細又長，比人類多一節指骨，手指縫隙處還有一層薄薄的膜。

但就是這樣纖細漂亮的手，親手打碎了他們之間的隔閡。

蕭宇被他捏的心癢，想要往回縮手，但被唐諭緊緊抓著動不了。

唐諭閉上眼睛，深吸一口氣，隨後才重新看向蕭宇的眼睛，嘴角無奈上翹:“看來，我惹上大麻煩了。”

作者有話要說：

小劇場：

唐諭捏著捏著突然靈光一閃:想吃鴨掌了。

蕭宇: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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